我忽然想起去年此时，自己也曾站在某个陌生城市的公交站台上。那是个北方小城，风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我拖着行李箱找旅馆，路边卖烤红薯的摊主指了个方向，说再走两条街就到。旅馆的老板娘给了我一张手绘地图，用红笔圈出几处早点铺子，说这几家的豆浆比景点有意思。
其实旅行这件事，最动人的往往不在计划之内。在泸沽湖边的清晨，我本想去看日出，却被客栈院子里打水的摩梭阿姐留住，她教我辨认湖上飞过的水鸟。在泉州的老巷子里，迷路时遇见一个补鞋的老人，他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带我穿过七拐八弯的弄堂，最后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站定，说这儿从前是码头，现在只剩树了。
那些地名渐渐在记忆里褪色，但某些具体的瞬间反而越来越清晰。比如在敦煌鸣沙山脚下，我蹲在沙地上系鞋带，抬头时看见一队骆驼正缓慢地爬向沙丘顶端，驼铃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。又比如在重庆的某条轻轨线上，车厢忽然钻出隧道，嘉陵江的水面亮得晃眼，对面山城的楼宇层层叠叠，像从江水里长出来的。
图书馆的开水间很快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饮水机加热时的咕噜声。我拧紧杯盖，回到座位上翻开书页。那些关于远方的念头并没有消散，它们只是暂时栖在心底，等下一个假期来临。其实不必非要去什么著名的地方，哪怕只是坐上几站公交车，去一个没去过的街区走走，也算一次小小的出走。
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。我盘算着下个月去趟苏州，不去园林，就去平江路后面的小巷里找家茶馆坐坐。听说那里的评弹要到下午两点才开始，唱的是老段子，听不听懂倒在其次。旅行大概就是这样，把自己从熟悉的位置上挪开，去别处喝一杯水，走一段路，然后带着些微的陌生感回来，继续过寻常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