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下楼取快递碰见他,聊了几句。他说干这行二十多年,以前爬六楼不带喘的,现在爬到四楼膝盖就发酸,晚上回家得拿热水袋敷着。他掀起外套给我看腰上贴的膏药,说试过好几种,效果都一般。我问他怎么不去医院看看,他摆摆手,说排队麻烦,再说也没到走不动的地步。这话听着耳熟,我父亲以前也这么说,后来疼得直不起腰才去拍片子,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,再拖下去得手术。
其实很多毛病都是这么拖出来的。门禁坏了你知道催物业,身体出了小信号却总想再等等。等忙完这阵,等孩子考完试,等天气暖和点。那个电工后来还是去了医院,因为有一回蹲下去接线,站起来眼前发黑差点栽在楼梯口。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剥了一半的线,语气挺平淡的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我问他怕不怕,他说怕,家里还有老娘要养。
修好门禁那天,我特意下楼试了试。按下按钮,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响,那声音在楼道里荡了两圈才散。我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像身体给出的提醒,响的时候你得听见,听见了得当回事。门禁坏了两个月,大家照样进出,只是多费点劲,多喊两嗓子。身体的小毛病也是这样,扛一扛也能过,但扛久了,欠下的账迟早要还。
后来我在楼道里又碰见那个电工,他正拎着工具包往楼上走,步子比上次慢了些。我问他腰怎么样了,他说做了理疗,医生让少弯腰多休息,可活儿还得干,只能自己注意着点。他走到二楼拐角停下来喘了口气,回头冲我笑了笑,说现在每次蹲下去之前都先找好能扶着的地方。这话说得挺实在,健康这东西,有时候就是蹲下去之前先看看旁边有没有东西能扶一把。










